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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读安徒生

文章来源:人民日报 作者:张 健 发布时间:2016年06月01日 点击数:359 字号:

  安徒生用精心熔铸的富?#20889;?#36896;力的话语,把自己对于人生的感悟、对于世界的洞察,以童话的?#38382;?#20256;递给了读者,从而带给他们欢?#38047;?#24551;伤、遐想与?#20102;迹?#20182;的童?#23433;?#20165;适合孩子,也适合成人,不仅属于过去,也属于未来。

  今年曹文轩摘得“国际安徒生奖”,?#35748;?#19990;界?#25925;?#20102;中国当代儿童文学的创作?#23548;ǎ?#20063;让我们再次想起了安徒生。说到安徒生,他当然是大名鼎鼎——从终年积雪的冰岛到烈?#26157;?#28814;的赤道,安徒生童话早已被翻译到世界各地出版发行,读者不可胜数——但在我们看来,安徒生却更像一位童年旧友,他讲述的那些神奇的故事,那故事里荒唐的国王、谄媚的大臣、备受奚落的丑小鸭、善?#21152;?#25954;的小人鱼,都曾如此有力地拨动过我们的心弦,让少时的我们对这未知的世界充满了希望与好奇。后来因为年龄渐长,我们与这位老朋友似乎疏?#35835;耍?#22914;今一个?#26082;?#20063;必然的契机却让我们产生了重读他的兴趣。

  安徒生创作了168篇童话作品。“童话”说白了就是“说给儿童听的话”,其历史应该非常久远。它经由长辈的创作与演绎,成为孩子感知世界与认识人生的精神第一课。童话最先在民间以口头?#38382;?#27969;传,充满了蓬勃的想象力,?#20174;?#20102;人们对于世事人情的认知,在这一点上童话与神话庶几相似。法国的贝洛尔与德国的格?#20013;?#24351;?#38469;?#38395;名遐迩的童话收集者与整理者,但安徒生有所不同,他乃是一位地地道道的童话创作者,他在格?#20013;?#24351;们的基础上往前又走了很重要的一步,由此开辟了世界儿童文学的新时代。按照叶君健先生的划分,安徒生经历了三个不同的创作阶段,其童话风格也从轻快、舒展走向沉重、感伤。此中变化源自安徒生?#37096;?#30340;经历与复杂的心绪,也使他的作品获得丰?#27426;?#21448;深刻的内涵:既有浪漫主义的诗情,?#38047;?#29616;实主义的严峻。

  今天,以成年的心境重读安徒生,我们不难发现他对于底层的关注、对于社会黑暗的洞察讽刺、对于真善美的向往?#38750;螅?#23613;管是以童话?#38382;?#20986;之,却既不?#23383;桑?#20063;不过时,且?#28872;?#30528;经久不衰的文学魅力。《卖火柴的小女孩》中那个小女孩露宿街头,无处避寒,没有一个人来同情与帮助她,她?#33618;?#22312;火柴的微光里憧憬一顿热饭与一个幸福的新年,最终?#27426;?#27515;在除夕之夜,这底层人的悲惨命运让人睹之伤心、思之落泪。在《海的女儿》中,小人鱼为了获得王子的爱情与人的灵魂,付出了巨大的牺牲?#22909;?#22937;的嗓音被弄哑了,尾巴被劈成两半,每走一步路都要忍受针刺般的痛苦,海底王宫三百年的幸福生活?#19981;?#20026;乌?#23567;?#22914;此惨烈的牺牲,也?#31449;棵荒?#25442;来王子的爱情,最后她连性命都牺牲掉了。小人鱼的遭遇真是让人黯然神伤,而她的巨大勇气与牺牲精神又让我们心生敬意。小人鱼是一位失败了的英雄,她面朝大海的?#38706;?#36523;影是人类?#38750;?#29702;想的永恒象征。

  安徒生后期的不少作品都沾染了一种“淡淡的感伤”,可能是严酷的现实生活?#30431;?#30340;心灵变得敏感与沉重了吧,但即便如此,他也没有愤世嫉俗,而是更加投入地热爱人类。因为饱尝生活的艰辛,他反倒从寒冷中燃起熊熊心火,从苦难里升张起希望的旗帜。《光荣的荆棘路》便?#25925;?#20102;他高度的乐观与对“人”的自信。在这篇散文诗一样的作品里,安徒生描绘了人类历史上诸多贡献卓著的前贤,他们无一例外走在“光荣的荆棘路”上,直面苦?#36873;?#24525;受?#38706;饋?#27627;不泄气、亦不妥协,他们用自身的拼搏与坚持鼓舞了后来者的?#20998;尽?#24490;着他们的足迹,人们未必一定会收获辉煌与快乐,但却可以“超越时代,走向永恒”。这篇文章?#25925;?#20102;安徒生饱历沧桑后的自信,无论对于孩子?#25925;?#25104;人,?#38469;?#19968;笔?#35757;?#30340;精神财富——流淌在安徒生童话里的这种精神血脉是非常值得我们珍视与传承的。

  与其他优秀的作家一样,安徒生也?#27426;?#36973;受批评。在他生前,有批评家奉?#20843;?ldquo;?#24515;?#30333;白浪费时间”;在他身后,形形色色的批评亦不少见,有时是关于“文学童话”,有时是涉及“诗意想象”,有时又是针对“教化功能”……但这些批评?#20219;?#33021;阻挡安徒生的创作,?#21442;?#33021;?#39749;?#20182;的影响。安徒生童话的文学价值已经举世公认,这个“国际安徒生奖”选择以安徒生而非别人来命名,本身也昭示着一种广泛的认可。今天回头来看,安徒生的一个伟大之处,正在于他为世界儿童文学在创作方法、文学语言、诗意想象等方面都提供了启示或者说开辟了路径,他用精心熔铸的富?#20889;?#36896;力的话语,把自己对于人生的感悟、对于世界的洞察,以童话的?#38382;?#20256;递给了读者,从而带给他们欢?#38047;?#24551;伤、遐想与?#20102;迹?#20182;的童?#23433;?#20165;适合孩子,也适合成人,不仅属于过去,也属于未来。

  安徒生也并非不能批评,当我们把安徒生的创作与对他的批评联系起来看,会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:安徒生当初所倚重的突破与创新,恰恰成为后来者突破与创新的切入点。比如他所擅长的优美的童话语言,在一些后来者看来,恰恰是阻碍了孩子的阅读。他童话中压抑不住的对美好的歌颂、对丑恶的鞭笞,则被认为是沾染了教化的色彩……类似的争论,我们很难用三言两语去探?#31185;?#29702;,但若从心理角度?#27835;觶?#20498;可见出一些?#22235;摺?#26377;时候,这些批评似乎未必真想否定安徒生童话,而更多是要倡导一?#20013;?#30340;儿童文学创作理念——文学发展的潮流常常是这样,不管经典多?#27425;?#23736;,后来者都会?#34892;?#30340;?#38750;?#19982;创见,后来者的活力与价值就在这个?#38750;?#30340;过程中凸显,这是“影响的?#23396;?rdquo;,是文学的流变,也是生命的诉求。后来者要么选择站在经典肩上继续拓进,要么选择背向经典而别开新路,这种继承或反抗,?#38469;?#25991;学也是生命的一种本质表现。从这个角度可以理解很多对于文学经典的批评,甚至包括一些求全责备的声音。当然,在另一方面,这也让我们对经典的伟大更具会心:那是一种既可供人?#25226;觥⒁部?#23481;人?#25945;?#30340;巨大存在——安徒生童话也是如此,它的魅力显?#38047;?#23545;它的重读与揣摩之中,它是一首激励我们向善向美、向人类最高境界?#27426;下?#36827;的诗篇。(张 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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